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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AN

耕耘不止,田园不芜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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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后狂言【原创】  

2017-05-25 20:56:00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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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过晚饭,按习惯上月形山去散步,在环形山道上,后面有一个人向我打招呼,我回头一看,并不认识,我问他是哪个单位工作,他说他是教育局的,我说我也是搞教育的,虽然退休多年了,教育局的大多数人都认识,为什么不认识你?我问他的姓名,他说叫刘善为,是2004年到的教育局。我问他在哪一个股室,他说他一直在督导室,直到现在。我更感到疑惑,督导室的人我都熟悉,我一连说了督导室几个人的名字,他果然都知道,还能说出他们每一个人的职务。我对他更感到好奇,这十多年我也去过督导室多次,怎么就一次也没有见到他?于是我便刨根问底,问起他的工作经历来。看样子他今晚喝了酒,我和他并排走时,可以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。他谈兴很浓,显得有些癫狂,像老朋友多年不见,滔滔不绝地谈起他近三十年的经历。

他说,我是恢复高考后第二批考上大学的,考起的是湖南师范大学,在学校里品学兼优,毕业后没有从教,被选拔到新安县党校当教师,半年后调县委宣传部,1984年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当时我很年轻,又是大学毕业,工作很扎实,吃得亏,所以受到领导的器重,1986年调我到共青团新安县委任书记。当时我26岁。

1989年,我已29岁了,我还没有结婚,组织上要安排我到一个边远乡去当乡长,当时我谈的女朋友是人民医院的护士,她不愿意我下去任职,我竟然向领导提要求,讲价钱,想赖在县团委不走,当然我讲了要解决婚姻问题作为理由,组织拿我没办法,就让我留任在县团委书记的职位上。

1992年,我结了婚,而且当了父亲,因为上次拒绝安排,在领导心里多少留下了阴影。要把我放到离县城不远的一个乡去任乡长,说是到基层去锻炼锻炼。我是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了,反正离县城也不远,不忙时晚上可以回来,妻子也没有提出反对,我就去上任了。我工作舍得干,各项任务完成的比较出色,三年后我升任为乡党委书记,在乡党委书记兼乡长任上,我勤勤恳恳干了三年。三年之后又调到另一个乡去任书记,有干了三年,我已37岁。

1998年,我对官场感到厌倦,觉得很不适应。那年12月,我的直接领导朝阳区区长,到我乡进行年终检查评估,我乡这年的产量产值,计划生育等工作指标没有完成年初区公所下达的标准。区长要求我把数字改一下,达到计划规定的数字,否则要影响全区的声誉。而我认死理,坚持实事求是,讲了许多没有完成任务的客观原因,始终不肯改。区长来真的了,骂我责任感不强,,工作有随意性,我跟他讲要实事求是,不能搞虚报浮夸,后来他敲了桌子用手指着我,说要撤我的职,我也挺着胸脯说我明天可以走人!

当时县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,干部可以留职停薪。第二天,我即没有经组织批准,也没有和妻子商量,突然作了一个疯狂的决定,只写了一个辞职下海经商的报告,托办公室主任代我转交县委领导,我就在该乡主要干部会上宣布:从即日起我不请假,不上班,不住院,不要职。我宣布后,大家感到愕然。我义务反顾,挂冠而去。

我回到家里,对妻子说,我准备下海经商。妻子带着几岁的孩子说,你下海如果碰得头破血流还有一个人回来,如果你真的发了,也许我们就要家破人亡了,于是她的眼泪就窝地流了出来,孩子见到妈妈哭,他也嚎啕大哭。这时我的心一下子软了,妻子不怕我碰得头破血流,而怕我发了。俗语说,男人有钱就变坏,妻子的意思是怕我有了钱变怀,不要她了,她就只有死路一条。

我终于没有离家下海经商。不久,领导找我谈话,说我目无组织纪律,我工作的那个乡因为我擅自离职,造成了全乡工作的瘫痪,希望我回去担任原职,但要向组织写一个检查。领导走后,妻子也做我的工作,我不得已写了检查,回到了原来的单位,我手下的那些下级干部,没有对我有什么明显的看法,因为我工作能力和工作作风还是使他们佩服的。

我在这个乡又工作了三年。从我上次宣布“四不”以后,组织上实际对我产生了看法。2002年,我走了一个圆圈又调回到党校,可能是因为我的资格老,照顾我的面子,安排了我一个副校长的职务。不脱离教学,给党校的学员上课。党校的工作很轻松,上有校长,下有主任,我备几节课可以教上半年,准备长期干下去。

可是不到一年,组织又找我谈话,要调我到教育局去当正科级督导,因为我是学师范的,懂得这一行。我在党校又只干了一年,时间是2003年,我42岁。

我到了教育局督导室上班。我1984年就是正科级干部,当时教育局这些局长副局长连一般干部都不是。所以我受到他们的尊重,那个一把手也对我很客气,所以我虽然有时也到办公室去座座,也有我的“三不”原则:不想事,不做事,不坏事。等到下一年一个新局长上任,他就也很尊重很客气的对我说,你愿意来就来,不愿意来可以在家里休息。我领会其意思,坐在哪里可能还有挨别人的手脚,所以,我从此就没有上班了,时间是2004年。我43岁。

他扭过头来对着我的鼻子说,哈哈,你怎么能认识我呢。我又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熏人的酒味。

我听了他这一段经历,我觉得他的一生有一点传奇色彩,而且这样一个有高学历的知识分子,如此放荡形骸,任性行事,不求进取,得过且过的人生态度,是我一生中所未曾见过的。我想他从2004年开始不上班,在家里呆了13年了,就那样呆得住!我问他,这么多年你就在家里光玩?

他笑着说,当然呆不住,在圆我上次没有如愿的下海经商梦。不过我没有远去,要守着我的爱妻和宝贝儿子,我和一个好朋友在县城开了一家广告公司,叫山河广告公司。我听了恍然大悟,说,你就是山河广告公司的老板啊,这块招牌很有名气呢,那你一定赚了不少钱吧。他接着说,按纪律干部不准经商,不准投资,是以我父亲的名义注的册,他不做事,实际的管理者是我。我大学是学中文的,写广告词我很在行,也会一点绘画,加上我那个伙伴是学美术的,广告设计基本不要求人。从事广告行业,我干了十年,积累的资产已上千万。但是去年我已经撤资退出了,你一定会问为什么。办企业,办公司,当老板的最好是一个人,有得两个人,经营理念、经营方式往往难以统一,难免发生矛盾,我俩虽然没有搞得脸红脖子粗,但心里感到不愉快,所以我就主动退了出来,这样既不伤了和气,也保持了友谊。从去年开始我就在光耍,打算再做点什么还没有想好。

我听了他说的这段经商经历,觉得这个刘善为还是蛮有本事的。我对他说,你1984年就是团县委书记,正科级干部,而你现在也还是正科级干部,三十年来在原地踏步,如果按照正常程序走,你现在一定是副县级干部了。大概是他的酒性还在发作,脸色通红,大声说,呵呵,何止是副县级,早应该是处级了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我告诉你,我个性傲慢,追求独立的人格,有独立的思考,我看不起一些人,文化程度低,没什么本事,为了取得上级领导的欢喜与信任,得到升迁,就时刻围着领导转,吹牛拍马,像哈巴狗一样,摇着尾巴,屁股扭得溜转,还送礼行贿。而我始终坚持“三不”原则:不吹,不捧,不送,而且只认死理,还经常顶撞领导,搞得领导下不了台。1998年,我和哪位区长对吵过之后,拍屁股走人,挂冠而去就是例子。

我听了他这段叙述,是耶非耶,一时难下结论,但总觉得擅自拍屁股就走还是不对的。我又想到了一个问题,他拿着国家的工资,他不想事,不做事,虽然说“不坏事”,但作为国家的一名科级干部,不想事,不做事就是坏事,就是坏了规矩,而且国家干部人人都这样,那还成体统!我试探着问,你拿着国家的工资,十多年不上班,你心中不感到有愧?就那么心安理得?

他又呵呵的笑着说,有愧?我当然有我的理由,我认为一直在为国家做贡献,这贡献还蛮大呢!第一,我过去是做过贡献的,现在是领导要我耍,我在党校干得蛮好,打算长期干下去,我本来就是学师范的,教书是我的本行,可领导却要把我调到督导室,这督导本来就是一个闲职,我不耍实在对不起领导;第二,我每年能够为国家结余一笔较大的开支,假设我到督导室上班,经常要下乡,要出车费,住宿费,还有出差补贴;到了那个单位,都怕督导评估上不得等级,他们把你做上宾对待,好菜好酒好烟招待你,临走还要送你礼物,土特产什么的。我算了一下,我耍,不上班,每年可以为国家节省8万元左右的的开支;第三,我不上班,办了一个广告公司,我大约算了一下,我每年上缴国家的税费有15万元,干部的的年平均工资打5万元吧,可以养活3个国家干部,除掉我自己拿的一份,也养活了两个。现在不是经常喊人浮于事,精简机构,要裁人减员吗,如果一个县裁掉100个干部,以我为榜样,每年每人都能上缴国家税费15万元,共有多少?1500万,可以养活多少干部,你算一算就知道了。所以,我现在不上班,拿了国家现在这份工资,我心安理得,问心无愧。

我听了他这番出奇的理论,我几次拍着手掌,哈哈大笑,他也哈哈大笑。笑过之后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,对刘善为这个人如何评价?也来不及梳理,得不出结论。

天渐渐黑了下来,我俩从月形山下来,走到街口,他又对我笑着说,我今天晚餐喝了一点酒,有些醉意,刚才跟你说的话,算是酒后狂言,相信不得。说完和我分手,昂首而去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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